慈灵庵(2 / 3)
着,忍不住打起了哈欠,“难道是我们想错了?”
“查案不就是这样?线索有可能是对的,有可能是错的。”谢存郢摸了摸颜谨的头,“若是累了,便靠着我休息会儿。”
颜谨没与他客气,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,继续盯着慈灵庵。
又过了半晌,一个挑柴的汉子顺着石阶走了上来。他约摸三十上下,身形结实壮硕,皮肤晒得黝黑。肩上压着一担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火。
他走到慈灵庵偏门外停下了,屈指叩了叩,偏门随即打开了一线,一个小姑子从门内探出半边身子。她穿着灰白僧衣,头发用旧布包着。她没跨出门槛,只隔着门缝同那汉子低语了几句。
因离得远,颜谨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,只见那汉子放下柴担,弯腰将柴火往门边挪。
小姑子站在门内,低头数着柴捆,衣袖滑落半截,露出一只细白如藕的手腕,腕上系着一根红绳,在灰白衣袖间格外扎眼。
送柴汉显然也瞧见了,他的手在柴捆上顿了顿。小姑子像是没有察觉,只抬手理了理衣袖,那根红绳本就系得松,被她这么一碰,竟顺着手背滑落,垂下来了一截。
她低头看着,似有些为难。
门外的汉子站着没动,粗黑的手攥紧了扁担,指节微微发紧。
过了片刻,小姑子竟将那只玉腕从门缝里探了出来,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颜谨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,却将那汉子的神情看个正着。他先是一愣,随后耳根慢慢红了起来。他像是做贼心虚般四下张望了一圈,见山道空无一人,才有些笨拙地伸出粗茧厚实的手,去替那小姑子系腕上的红绳。
颜谨皱了皱眉。这可不像什么佛门清净人该有的举止。
红绳很细,汉子的手却很粗,他越想系好,便越是系不拢。两人的手隔着一根红绳,若即若离地碰了又分,分了又碰,像什么都没做,又像什么都做尽了。
眼看红绳即将系好,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咳嗽,小姑子受惊般猛地缩手,那根红绳却没能带回去,反倒被送柴汉扯在了掌心里。
砰的一声,偏门合拢。
送柴汉呆立在门外,死死攥着那根红绳,整个人如泥塑木雕一般。半晌,他才将红绳塞进怀里,挑起空担往山下走。一步三回头,仿佛魂儿已经随小姑子的腕儿勾进了那扇门里。
“如何?可看出什么端倪?”谢存郢问颜谨。
颜谨神色复杂,“慈灵庵里确实有待发修行的小姑子,也确实有人动了凡心,只是这回不是诗笺,而是红绳。”
“鱼不一样,钩子自然也不一样。”
“可还是不能证明,夫人那条消息和公子那条消息有直接关联。”
“是啊,所以得继续跟着那条鱼儿,看接下来往哪儿游。”
谢存郢示意颜谨跟上那送柴汉。
送柴汉下山时脚步虚浮,显然已是心神大乱。他一手扶着扁担,另一只手时不时往怀里按去,像是怕那红绳长翅膀飞了,又像是被怀里的东西烫得慌。
谢存郢轻功好,带着颜谨在林间绕行,远远跟在那送柴汉身后也不费劲。
待送柴汉一路走到山脚,茶摊老汉仍坐在炉旁,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。听见动静,老汉掀了掀眼皮,好似随口似的问了一句:“送完了?可要来碗茶歇歇脚?”
送柴汉迟疑了一下,木愣愣地坐了下来。
老汉倒了一碗粗茶推过去。那碗沿缺了个口,茶汤浑浊。汉子端起来胡乱灌了一口,却根本没尝出滋味,一双眼仍不住地往山上瞟。
“今日柴送得可还顺当?”老汉十分随意地问道。
送柴汉喉结滚了滚,应了一声,“顺当……”
“庵里那帮师太没挑剔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她们那规矩多,柴要劈齐,湿的不要,带虫眼的也不要。这山里的佛门地,有时候比山下的大户人家还难伺候。”
送柴汉没接话,埋头喝茶,另一只手又不自觉往怀里按了按。
老汉眼皮微动,目光在他胸口停了短短一瞬,很快又移开了去。
风吹得茶棚的旧布棚子噗簌簌作响。
老汉忽然悠悠吐出一句:“山上的东西,可别乱拿。”
送柴汉手一抖,茶水险些洒出来。
“什、什么东西?”他结结巴巴的,样子心虚得很。
老汉仍摇着蒲扇,笑道:“我说柴钱。她们给多少便是多少,莫要多心思。佛门净地,账目比咱们山下人还算得清楚。”
送柴汉僵了一会儿,才低低哦了一声。
老汉没再多问,从笸箩里抓了一块粗面饼,掰成两半,将其中一半丢给了他,“吃吧,瞧你这模样,像丢了魂似的。”
送柴汉接过饼,却并没有吃。他坐在粗木凳上,肩背塌了些,眼睛却跟粘在山上似的,时不时地往山上望。那条石阶蜿蜒直上,从山脚往上望,根本瞧不见慈灵庵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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