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灵庵(1 / 3)

日头出来了,官道上的泥气被晒得微微发暖。路旁草木沾着露,马蹄踏过时,草叶被风带得一晃一晃,露珠滚落进尘土里,转瞬便没了踪迹。

乌马极慢,尾巴懒懒一甩,低头啃了口路边野草。被谢存郢轻轻一提缰,它才不情不愿地继续挪步。

一株野桃树立在道旁,枝桠从矮坡上探下来,青红交杂的小桃藏在叶底,不大,却生得圆润。风一吹,叶影摇晃,几颗桃子便在绿叶间露出一点胭脂色。

谢存郢忽然甩出马鞭,擦着枝叶利落一卷一收。枝头轻颤间,一颗红桃便落了下来,他探手接住,动作干净漂亮。

颜谨被他这飞鞭摘桃的动静惊了一下,他却毫不在意,把桃子在袖口随意蹭了蹭,递到她面前,“尝尝。”

颜谨接过来,低头咬了一口。下一瞬,她眉头便皱得能夹住针。这桃子看着喜人,入口却又酸又涩,酸味贴着舌根漫上来,酸得人连牙根都发软。

“不好吃?”谢存郢明知故问,眼里噙着笑。

颜谨酸得说不出话,直接把咬了一口的野桃递到他嘴边,让他自个儿尝。

谢存郢微微低头,就着她的手,在她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。

颜谨一怔。他却面色不改地嚼了几下,煞有介事道:“挺甜呀。”

颜谨的脸又热了。

知道他又在逗弄自己,她也不戳穿,只道:“既然你觉得甜,那你就多吃点。”

“好啊,那你再喂我一口。”他倒真不怕酸,就着颜谨的手又咬了一大口。最后还是颜谨怕酸倒了他的牙,红着脸把手收了回来。

又往前走了一段,颜谨渐渐瞧出了不对劲。这马走得实在太慢,连田间挑着担子的老农都赶不上。谢存郢这厮也完全不急,一会用马鞭摘个桃,一会又逗逗路边的鸟,悠哉悠哉的,哪有一点出来查案的紧迫模样?

“按咱们这速度,要多久才到慈灵庵?”颜谨忍不住问。

谢存郢轻轻笑道:“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是出来查案的吧?”

“难道不是?”颜谨一脸莫名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谢存郢说得理直气壮,“我不借着查案的幌子,哪能光明正大把你哄出来玩?”

颜谨顿时又气又恼。她昨晚回去还一本正经收拾药箱,把迷药、解毒丸、防身粉都装得齐齐整整,生怕慈灵庵里有什么古怪。一夜都在琢磨那几条消息,结果这人竟告诉她,一切都是为了骗她出来玩。

“大骗子!”

谢存郢被骂了也不恼,反而笑得更加开怀,“这不也能顺路去慈灵庵查一番嘛,如何能算是骗?除非……”

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到她耳边吐气:“除非颜姑娘,不想同我出来。”

颜谨耳尖一麻,心也跟着乱了一拍。她几乎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,“没有。”

话说得太急,她赶忙闭了嘴,耳根红透却赌气不再解释。

谢存郢低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后背传到了颜谨身上,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
颜谨睨了他一眼,“你想出来玩,直说便是,我还能不答应你不成?”

“把你带出来容易,可你在你爹娘面前能瞒得过去吗?这般明正言顺,岂不最好?”

知道了他的心思,颜谨便也不再催促。与他边走边玩,时而摘点野果,时而采些花草,路过卖瓜的老农会停下来买个瓜解渴,瞧见清澈的小溪也会下水和他一起抓鱼,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,愣是让他们边玩边走,磨蹭了大半天才到。

慈灵庵的路牌竖在山脚下,漆色已有些斑驳。旁边支着个小茶摊,几根竹竿撑着一片旧布棚,棚下摆着三四张粗木桌,桌面被茶水浸得发黑。

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汉……和那个公子说的对上了。

老汉听见马蹄声,远远招呼了一声:“郎君、娘子,上山烧香啊?喝碗茶再走吧。”

谢存郢笑着摆了摆手,“不必了,我们赶路。”

老汉便也没再多问,只低头用火箸拨了拨炉火。

前方石阶笔直通向慈灵庵正门,山风自松林间穿过,隐约能听见几声清朗的钟磬音。

为免打草惊蛇,谢存郢没有往石阶上去,而是骑着马拐进了旁边的密林。待走到林子深处将马拴好,才又牵着颜谨,顺着荒僻的山势往上绕。

庵堂建在半山腰,前头是山门和大殿,左右厢房规整。后院被一堵高耸的白墙隔着,只隐约露出几株老松与一角飞檐,墙外树影密密,正好将山坡上两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。

谢存郢踩点的经验老道,很快便寻了个极佳的落脚处,居高临下望去,庵堂里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
今天不是初一,也不是十五,慈灵庵里十分冷清。

山里日光渐斜,松影一寸寸爬过灰瓦白墙。庵门半掩着,一个小尼姑在廊下收着晒经的竹笳,另一个提着水桶从井边走过,木桶里的水晃出一点碎光。大殿里香烟袅袅,佛前长明灯静静燃着,静谧祥和,毫无异样。

颜谨看着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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