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(2 / 2)
密道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。
原本仅容两人抵肩而行的通道,不知何时变得宽敞。脚步声生出更加空旷悠长的回响,一下接一下。
越往里走,密道内阴沉的气息就愈发浓烈,如同细细密密缠绕上来的丝线,将人从下往上包裹,最终溺毙到口鼻,拖进深不见底的水潭。
夜明珠熄灭,潭底伸手不见五指。
而黑暗中不仅看不清人、猜不透人,似乎还会与静默无言一起,将各种各样积年累月压在心底的思绪全都放大,空落落地沉在人心头,搬不开又放不下。
沈临桉突然有点气馁。
因为顾从酌对待他,好像仍旧和以往一样,“不说就当不知”“不说就不问”……这究竟是因为顾从酌觉得“不必问”,还是顾从酌觉得“不必问”?
绕口令一样。
沈临桉想到这,忽然轻笑一声,不依不饶地说:“郎君不若猜一猜呢?”
猜不着,干脆问出口,好叫他知道顾从酌在想什么。
顾从酌不假思索:“漱玉馆或藏有奇毒,殿下前来寻求解法。”
沈临桉答:“这只是一半。”
顾从酌又道:“恭王阴狠,殿下来寻证,以求公道。”
措辞较为委婉。
沈临桉比他直接得多:“我与皇叔的账,理不清说不完,总有清算的那日……但不是现在。”
仍旧不对。
这次顾从酌略一思忖,不知想了些什么,他竟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:“与虞世子有关?”
沈临桉不明白这跟虞佳景有什么干系,愣怔片刻才勉强抓住点思路,脱口而出:“郎君觉得,我对虞佳景有意?”
“没有,”顾从酌顿了顿,说,“只是随口一问。”
“听起来不像。”沈临桉心想。
他又想:“有意无意……你都能想到我与虞佳景,为什么没想到我与你呢?”
难道是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?
沈临桉隐隐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。
但他还来不及细想,就见眼前乍然现出一道雪白刺目的亮光,接着打横扩宽,蛮横占遍全部视野。
白光褪去,景象浮现。
四面坚硬的石壁骤然空出左侧,换成了一整片光滑剔透的琉璃板,清澈无暇地映出下方令人瞠目结舌的奇景——
那是个巨大无比的空洞,最宽处目测足有数百步。目光所及之处,尽数栽着大片大片洁白如雪的花朵。
那些花朵形态妖异,花瓣层层叠叠。花茎纤细如银丝,花蕊透明近若无色。花瓣向外舒展,大多呈纯净的白,少数在瓣尖点了浅粉,极少数花朵盛放,绯红浓郁。
顾从酌自认见识不算浅薄,花朝节时也曾踏遍街头巷尾,却从未在任何一处见过哪怕一朵与眼下奇花有半分相似的花卉。
空洞里没有风,只有条不算宽阔的河流蜿蜒穿过花田,水流湍急如同奔马。
河身则渐走渐陡,到花田尽头突出空洞,撞向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壁。河床骤然断裂,水流裹着浪花俯冲而下,如银绸倒挂,却找不到终末。
顾从酌忽然明白了进密道时的阴湿气息是从何而来,因为此刻即便他们居于高处,隔了琉璃,仍能感受到那股直迎面扑来的水雾气。
但说这里是块纯粹的、天生地养而成的花海不够准确,因为环绕的洞壁坑坑洼洼,有明显人为斧凿过的痕迹,经过了大量人力的开拓。
与此同时,二人还眼尖地注意到数名身着粗布短打的花农,动作小心地行走在花丛间,只仔细地寻找,摘下那极罕见的绯红花,放入腰侧挂着的藤编篮中。
花海边沿靠近石壁的地方,零星站着几个身着轻甲、腰佩长刀的壮汉,目光如鹰隼般时不时扫向人群。
而被壮汉簇拥着的,则是个年约四五十,眉心皱痕极重的男人。
几乎在看到他的瞬间,顾从酌脑海里就骤然弹出个名字——
“孔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