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o4章(2 / 2)

谢郎君……”

沈临桉说到一半,抬起眼,正对上顾从酌近在咫尺的沉沉黑眸。

那双黑眸里清晰地装着他的倒影,好像在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脖颈、胸膛还有腰肢,逡巡一样,最后扫过他的双腿,才再次回到沈临桉的脸上。

然后,沈临桉听见他语调极淡地问——

“殿下可有受伤?”

掌心触及的部位纤细伶仃,隔着衣料传来似曾相识的触感与温度,与从前顾从酌夜入皇子府,将人抱上马车时反复感知过的全然相同。

虽然顾从酌的确早就发现了沈临桉的伪装,但顾从酌原本没想着要戳穿他。

原因有很多,譬如顾从酌不明白沈临桉为什么几次三番地靠近自己,不明白沈临桉为什么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,不明白沈临桉为什么这么拼命地帮自己,替自己挡箭。

在这许多的不明白当中,还有一问最不明白,只是顾从酌潜意识里,总将疑虑压下。

依照顾从酌原先的想法,是沈临桉不承认、不坦白,他就装作没发现,

可不知怎么,当他把人从溪边捞上来,打算等人站稳就松手的时候,沈临桉却像是彻底站不住,整个人身子一软就轻轻靠在了顾从酌身上。

顾从酌下意识地将他接稳。而怀里的人也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,将头靠在他颈侧,略微急促地喘着气。

隔着几层布料,顾从酌感觉到了他微微发抖的指尖,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。

“多谢郎君……”

浅淡的气流若有似无地抚过他的喉结。

顾从酌垂眸,看清沈临桉纤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颤着,沾染着些许水光,瞳孔乌黑透亮,瞳仁边沿却泛着焦褐的蜜色。

他再次感觉到了危险。

这种“危险”曾经出现过很多次,放在沈临桉身上,最近的一次是在昨天,沈临桉说自己并不“弱不禁风”;放在乌沧身上,最近的一次是在谢蔚与谢常欢的卧房,乌沧藏在床底不肯出来,最后真气混乱。

顾从酌也用过很多方法,去消除这种“危险”。

沈临桉说自己不怕冷,也习惯了被人说是残废,顾从酌就替他盖上毯子,说不必将旁人的话放在心上;乌沧真气失控,神志不清,像是用错了药,顾从酌就夜闯皇子府,打着按摩的名头为沈临桉检查双腿。

他是顾从酌见过的,唯一一个,总能给予“危险”这种感觉的人。

而在这一瞬间,顾从酌没能找到能立即能派上用场的、消除“危险”的法子。

不仅没找到,他脑海里还兀地跳出了昨夜的梦境。《朝堂录》里墨字排列,在他眼前放大成百上千倍,最后停在一行“沈临桉坐在树下,目送着虞佳景走远,眸中情绪莫辨”。

于是顾从酌鬼使神差,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纱戳破了:“殿下可有受伤?”

六字落地,好像连风都停了。

草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蒙面刺客,一片桃花被剑气惊落,悠悠荡荡,从半空飘下来,最后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水中。

掌心的腰瞬间绷紧。

顾从酌八风不动,好似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一样,静静地垂下眼看着沈临桉,看着他瞳孔骤然一缩,罕见地露出了些茫然与不知所措。

沈临桉讷讷:“啊,我……”

他定了定神,想不认账:“郎君认错了,我不是……”

既然戳破了,就没有再粘回去的道理,至少在顾从酌这里没有。

顾从酌扬起眉,淡淡道:“殿下想好了,此处僻静无人,臣若想验明真身,有很多法子可选……殿下恐怕跑不了。”

什么法子?是像在水霓楼的乐船船舱里那样,指腹摩挲确认他的眉眼?还是像破落巷弄里那样,挑开他的衣领,刮蹭他的颈侧?亦或是像那夜顾从酌强闯进府,握住他的脚踝,从小腿肚细致地向上抚,直到全部检查完毕才罢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