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(2 / 2)
许以为这是凑巧,然而顾从酌从京城南下、受皇帝任命,自然心知肚明调任一事是陛下动了手脚。
甚至有可能更早,当那名老吏开始跟周显接触的时候,皇帝就已然得知了江南姑苏府还有个性情方正的官员,愿替他查清此案。
“周兄说,他本想着根据探听到的风声,当场缴获赃物,人赃并获。却没想到上次他出手拦截,开箱查验,被他及时拦下的只有几箱用来掩人耳目的珠宝。”
周显立刻意识到,当自己在暗中观察对方时,对方也在严密地盯着他,自己的行踪与意图,可能早已被人察觉。
在那一刻,他突然明白,他也要成为那个“投井自尽”的老吏了。
可他还没找到下一个“周显”。
汪建明闭了闭眼,艰难道:“他当时告诉我,说他不愿牵连家人,只信得过我这个老朋友……还说我若是不愿,只当两人今夜喝酒大醉,说的都是梦话即可。”
可汪建明心如擂鼓,静默了几息后,选择了睁开眼。
他顺理成章地得知了周显藏匿册子的位置;顺理成章地眼含热泪,隐晦地表示会多多照料嫂子和琮儿;顺理成章地……
顺理成章地,抢先一步,当温庭玉大发雷霆地问及何人从中作梗时,汪建明报出了周显的名字,领来毒药,预备将他杀死在一个普通的早晨。
“最后,我给他下了毒。”
抢得大功,保全自身。
昔日志同道合的两人,站在官途的岔路口上,一个自始至终走清流的道路,一个却半道反悔改志,摧眉折腰事权贵。
看似形影不离,实则渐行渐远。
汪建明瘫坐在地上,他大腿上的血好像已经不再留了,也可能是被箭头堵住,该流的热血都已流干。
周夫人再也支撑不住,以帕掩面失声痛哭。她终于得知丈夫并非死于急症,而是死于他最信任的好友的背叛,死于贪墨夺权之争。
第50章 现行
汪建明目光空洞地从回忆中抽离,慢慢地重新聚焦在痛哭的周夫人身上……
汪建明目光空洞地从回忆中抽离, 慢慢地重新聚焦在痛哭的周夫人身上。那些他脸上曾有过的畅快、迷茫、不甘、怨恨等都消失无踪了,只剩下深切的怅然。
忽然,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, 不顾一切扑向地上那柄被碎瓦片击落的匕首,将它捡了起来。
顾从酌眼神一凛, 指尖微动,但并未立刻阻止。
周夫人呼道:“你、你想做什么!”
只见汪建明抓着那把匕首,却没用它攻击任何人,也没有要用它逃跑的意思,而是拖着伤腿跪行几步, 将其塞进了周夫人手中。
“嫂子,”汪建明仰起头, 将脖颈抵上刀尖, 嗓音嘶哑,“我害了周兄, 我辜负了他的信任, 我对不起他, 我不是人……嫂子杀了我,为周兄报仇吧!我绝无怨言, 来世若还能投胎成人,愿周兄仍肯认我为弟, 相携同行……”
“你这是何必?杀你,难道我夫君就能活过来了么!”周夫人浑身一震, 神情仍是悲恸的, 手却本能地攥住了匕首。
“不能, 不能……我真是罪不可赦, 哪怕叫天打雷劈, 都是上天开眼。”
汪建明又转向顾从酌,语气哀求:“顾指挥使,我认罪,我都认罪,我现在就可画押签认罪书!下毒害死周兄的人是我,协助温家私运盐铁的也是我!我罪该万死,任凭处置,只求、只求祸不及家人,我的小女还不到十岁……”
刀尖因汪建明的动作,已然刺破了他喉间的皮肤,沁出一点鲜艳的血珠。
周夫人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发起抖,终究还是做不出杀人的事,听到汪建明的话,敏锐察觉到了其中异样。
她声音也在发颤,但一针见血:“汪建明,温家是不是,还拿你的妻女逼迫你了?”
汪建明全身重重一震,像是没想到会被她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