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(1 / 2)

不要那样看他。

营帐重归寂静,只有火盆发出啪啦声。

“殿下,”陈榭仍然没有放开他,“你刚刚那句&039;开城增援&039;说得很好。”

赵斐璟转过头,问:“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?”

陈榭从来不是个谜语人,他直白得很:“开城增援就是北狄人的目的。他们显然不是要烧粮,而是要你出城。”

帐外火光已经把雪映红。红得像粥棚的火,又像孩子被帅旗映衬的笑颜。

他隐约还能听见外头有人在喊。喊救粮,喊救马,喊人。

赵斐璟的喉咙滚动,像生吞了一块红烙铁。

他不想做懦夫。他不该做懦夫。他要是想当懦夫,为什么要斗他四哥,杀他五哥,着他二哥的道,不远千里疾驰来北塞?

他来北塞不是来做懦夫的。

但局面已经很清楚。

白岩和陈榭猜对了。

岗哨全面崩溃,北狄大军压阵。

若他现在带兵出城,外头多半不是他预估的数量不多的精兵,更有可能是一张得知他是主帅后,就及时铺好的网。

那网可能从豫西第一批粮草到达就开始布置,然后是几次小胜,然后是几次顺利的截粮。最后是此时此刻。

现在天罗地网徐徐展开,只等他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。

白岩忽然开口,居然是一模一样的话:“殿下,我也觉得你方才那段话说得很好。”

“同样的话,”赵斐璟说,“不必说两遍。”

他垂下肩膀。

“好得像遗言。”白岩只是说下去,“但主帅不该这时候说遗言。”

他仍然用力地攥着赵斐璟的肩,八殿下疑心自己的肩胛已经全青了。

“我可以……”赵斐璟想说点什么。

我可以死,我愿意死。我愿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,而不是让外面那些以为北塞来了救世主的百姓和士兵付出代价。

那太不公平了。

为什么?

但他叫赵斐璟,是夏朝的八殿下。

年方十六,自视甚高。

来北塞是因为朝堂乱成一团;是因为薛漉受尽搓磨;是因为只有他独自来,他活着,赵景琛才愿意拨钱;是因为,他要稳住局势,等赵望暇斗完一轮,让薛漉完好无损来接棒;是因为是因为大夏倾塌,总要有人撑起这个王朝。

他感觉自己要流泪了。然后觉得不可以,不行,没必要,不应当。

他怎么可以现在哭?

“辽城有密道。”陈榭说,“我们可以派一支断后队出去。”

“断后?”赵斐璟问。

“外仓需弃。”白岩说,“若要救人,就让断后队去。”

陈榭接上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:“粮救不回来了,就断后烧干净。起码不能留给北狄人。”

“人,能救的救。”

救不了的呢?没有人说下去。

“速度要快,切勿恋战。”他们对视一眼。

老将军们没有必要交代这些,他们对此早就心知肚明。此时说出来,只能是为了教他。

“那就去。”赵斐璟从嘴里挤出这句话。

白岩点头,掀帘起身:“我去带左翼。”

陈榭也站起来,扣好盔甲:“我带右翼。”

赵斐璟下意识要跟,两个人却都回头看他一眼。

陈榭说:“断后讲究快速机动,更要熟悉辽城的机密暗道。”

他并不合适。

赵斐璟垂下眼睛,转回去。

不如说,在这之前,二位老将,甚至都不觉得他够格知道密道。

“殿下守好城门。”白岩临别前嘱咐一句。

他没有应,但他也没有动。

他坐在原地,然后掀开营帐,开始听亲卫军的报告。

门外是炼狱,而他强迫自己无动于衷地坐在主帐里,翻开守城图,下令。

亲卫军听到紧闭城门,弓弩兼备的命令,先是惊惧地睁大眼,片刻后,只是重复一遍他的军令,出去传达。

第126章 锦书难托

赵斐璟在城楼上站到了天明。

一夜没卸甲,转头看,肩上已全是霜。

外仓冲天的烈焰逐渐燃烧殆尽。最后只剩下几层灰黑。

他脑子里没有情绪沸腾的空间,指挥弓箭手远射,少量斥候和骑兵转一圈立刻回撤。

有人对他失望,表情难堪,无数人的哭嚎哀求祈祷传到耳朵里。

他们还会信任他吗?刚刚建立的士气是否又会土崩瓦解?

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。

他是主帅,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开城杀敌,为了一个好名声让辽城的百姓没有明天。

城外的外仓和驻军要牺牲,他便要尽力让牺牲有意义。要在此时此刻探得更多消息,要做出最准确的判断,下最对的命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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