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(2 / 2)
锅炉里滚烫的,崩裂瓦解的恒星,把所有人的脸映得通红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铁水,所以第一反应其实是,如果跳进锅里会怎么样。
但热量如此巨大,仿佛具有吞噬所有人类的魔力。像是很多年前,他就已经彻底湮灭在滚烫的金属里,然后被迫从分子原子电子,重构成现在的一条烂命。
“我在想。”他握着薄薄的纸,在一片又一片的铁花下走近薛漉。
伸出的手边有热烫的细屑打在皮肤上。有点疼,但不严重。
“还有件事我们得做。”
薛漉的眉眼在一片热燥的,像是时刻要彻底浇筑人类的锅炉边上,在底下燃动的热焰下,像仍飞速凝固的火山岩。近似冷酷的不变神情。
神大概不会保佑凡人,但凡人可以选择对此无动于衷。
“你的腿。”他说。
薛漉的眉头皱了皱。
“南征前必须得治好。”赵望暇深呼吸。
“孙尉可以领军,”薛漉回答,“我辅助指挥即可。”
他们的声音很低,四周冗杂的轰鸣都仿佛安静地远去。
“我就猜到你是这么想的。”赵望暇说。
“赵斐璟和他背后的孙家,或许还有其他隶属于他的势力,同意让我们造样机,显然也有扶持孙尉重回将领一职的想法。”赵望暇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但只有他,不够。”赵望暇说,“我需要你能站起来。”
孙尉当然需要功勋。
但也必须给薛漉一面旗帜,立刻撕开大夏若无其事的文官宰制局势。
筹军款part2的任务还暗淡着,给的提示仅有,筹到更多的钱。
怎么筹,那就是南方的仗要打赢。
趁他思维尚算敏捷,已经很清楚,南方是一个杠杆,并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终点。必须借一个多月后的胜利,撬动更多。
所以,他需要一个能站起来,能令人惊讶的薛漉。
作为变数,在浑水里,打开一面新的旗帜。
工匠们已经在浇筑模具,几人一组,麻利,而没有特别的表情,
橘子般的液体涌入槽中,像一个个不灭的,流淌的,要爆炸的红巨星。
“出去说吧。”赵望暇不由分说地推着轮椅,走到院外。
然后竟然觉得酷暑夜凉快。
已过亥时,工坊尚在满负荷运作。
四周蝉鸣聒噪,像是在地下埋了十七年,必须声嘶力竭叫够本。
“你的腿,我要看看能不能治,怎么治。打倭寇前,可以没完全恢复好,但至少需要表现出有治愈可能。”
他刚刚反复地查询商城,攥着剩余不多的积分,查看了一堆治愈药剂。
都挺贵的,咬咬牙能买一瓶够用十天的东西。但如果薛漉的伤势只是囿于架空世界医疗局限才不能治,那最好是治标而不是治本。
面前的将军闻言,反倒笑了。
很轻蔑的笑,不知道这恶意是对着什么。
“北塞和京城的名医,又或是太医,都看过。难办。”
“难办也得办。”赵望暇回答他。
“刚刚说我需要你站起来,这是战略上的布局。”
“但我其实更想确认的是——”
喉咙滚动的间隙,发现汗湿了袖子,布料甚至被烫了一个小洞。
要说的话很莫名其妙,他在这个瞬间感觉。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。
“你想治好腿,对吗?你没有放弃希望,对吗?”
薛漉显然也没料到这个。
他一身都是尘埃,深蓝色布料上,木屑,齑粉,墨迹。
此夜无星,一切都灰扑扑。
工部以防意外走水,工坊边上没什么植物,唯有不远处的一排大树,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全然没入黑暗,静默而冷淡。
“我要报仇。”薛漉回答他,“所以,腿有治好的可能,当然很好。”
“报仇之路就会顺利一点。”赵望暇替他说完这句话。
“除了这个呢?”他有点不知道自己在问点什么没必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