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2 / 2)
声闷雷,马车碾过坑洼的山路,有些颠簸。
车内一阵无言的沉默。
黎离又偷看了萧青宴一眼。
他知道这位当朝太子是萧慕珩的堂兄,论血脉,要比他与萧慕珩更亲近些。
但若看长相,这对堂兄弟却丝毫不相像——
太子五官清贵柔和,面色红润,远山眉丹凤眼,神色沉静,像一幅山水画。
而萧慕珩却长着刀削斧凿般锋利的轮廓,肤色冷白如霜雪,剑眉星目,神色锐利,像一把凌冽的冷兵器。
因此想到萧慕珩,黎离又有些难过,盯着虚空的一处发起了呆。
马车继续向山下行进,路途仍偶有颠簸。
“咳——咳——”一次较大的颠簸后,萧青宴掩唇轻声咳嗽起来。
黎离回神,才发现太子嘴唇有些苍白,神色也恹恹的,不似白日里看起来那样精神。
像是受了风寒。
黎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裳,低声:“太子殿下恕、恕罪,臣把寒气带进来了。”
萧青宴止住咳嗽,抬眼见眼前的少年紧抿着唇,眉头也皱在一起,一副难为情的模样。
但十分乖巧温顺。
他应是被宸王保护得很好,连认错的话都还不太熟练。
“是孤白日里骑射时受了冷风,怪不得你。”萧青宴道。
黎离闻言眨了眨眼,忽地想起什么似的,从胸口的里衣里找出一个锦袋。
是他白日里斜跨在身上用来装桂花蜜茶的袋子。
锦袋由防水的鱼皮鞣制而成,还被他藏在胸前的衣襟里,因此半点未湿。
黎离高兴地打开锦袋,埋头翻翻找找,最后拿出一个锦囊递给萧青宴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黎离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油亮盈润,“药房的常大夫说这个锦囊里的香料可以止咳润肺,里面装了白芷、苍术、菖?菖……”
他歪了歪头,想不起来了。
萧青宴接过锦囊,笑问:“菖蒲?”
“对!太子殿下真厉害。”黎离点头,笑得眉眼弯弯。
他心思单纯,同人说说话,方才难过低落的情绪就很快消散了。
萧青宴将锦囊放在鼻尖闻了闻,还闻出了一丝藿香和薄荷的味道,喉咙里的痒意果真被压下去不少。
“多谢,小公子有心了。”萧青宴用指腹轻轻摩挲锦囊,借着烛光端详了片刻,突然忍俊不禁,“这锦囊……”
只见青色的锦囊布面上绣着一只麋鹿,模样可爱,但针脚歪斜,做工粗糙。
黎离一惊,霎时脸红道:“我、我拿错了。”
这是他自己绣的。
前几日府中无人,他闲得无聊,见后院绣房里的丫鬟们在缝制中秋锦囊,便缠着学了几日。
不过却怎么也绣不好,扎破了好几根手指,才勉强没将麋鹿绣成小狗。
丫鬟们不想拂了他的兴,便也替他装了香料,让他带在身上。
不曾想,方才光线昏暗,他竟将自己绣的和丫鬟们绣的拿错了。
这本来……是他绣来想送给萧慕珩的。
此刻被萧青宴捏在手里,却也不嫌弃这蹩脚的绣工,笑道:“挺可爱的。”
随后收进了袖袋里。
黎离张了张嘴,想要回来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罢了,反正绣得不好,世子哥哥或许不会喜欢,往后有机会再绣个更好的送他吧。
……
马车又颠簸了几次,下山驶上了官道,一路畅通无阻,进了上京城。
宸王府位于城西天枢街尽头,毗邻皇城,与云衢坊烬华巷相接。
太子将黎离送至烬华巷巷口。
“身份有别,孤的马车暂时只能将小公子送至此处,这条长街得由小公子驾车独行了。”
黎离掀开车帘,见到熟悉的街景,长街尽头宸王府的墙头隐约可见。
“多谢太子殿下。”
黎离向太子道谢,下了车,坐上青松自山脚下驾回的马车。
落雨的夜里,沿街的商铺大多都关了门,街上行人寥寥。
马车摇摇晃晃,朝天枢街尽头缓缓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