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(2 / 2)

在旁边的石墩上。

就在这时,苏照归的声音从角落清晰传来,沉稳如山:“雷教头息怒。小子冒昧,曾有机缘研习云状元旧日手录的练兵要略心得卷宗。此套‘悬壁索降’之术,其要诀重在势起,若力用死,反失灵巧。”

场中瞬间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在营中一直沉默旁观的“书生”。几个胆大的士兵眼中闪过不信:“嘁,说得天花乱坠,有本事来一个?”

雷虎锐利的目光射向苏照归,带着审视:“哦?苏先生懂这个?” 张伯钧也抬起了头,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专注的兴趣,但更多的还是审度。

苏照归坦然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:“略知一二,不敢比肩英魂。若众位不弃,苏某愿献丑,略作演示,权当抛砖引玉。”

雷虎与张伯钧对视一眼。张伯钧微微点头。雷虎一挥手:“取绳索来!”

苏照归上前,也不换劲装,只束紧袖口。他试了试绳索,立于绝壁边缘,他深吸一口气,身形骤然坠落!就在众人惊呼未起之际,那下坠的身形在绳索即将绷直的刹那奇妙一旋一展,仿佛一片被风托起的秋叶,毫无滞涩地贴着岩壁滑降而下,脚尖稳稳点地,衣袂飘动,尘土不惊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不仅完美体现了“气凝意引”的精髓,更带着一种儒将般的从容风仪。

全场死寂,随即爆发出海浪般的惊叹。

“好!好身法!”雷虎双眼放光,激动得猛一拍大腿,“苏先生,你这手本事藏得深啊!”

连张伯钧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惊讶赞许之色:“苏先生果然深藏不露。此技于夜袭、潜行有大用,还请先生详细指点。”

这便是苏照归融入孤峰军的第一步。凭借精妙身法,他初步获得了雷虎的看重,也稍稍扭转了张伯钧眼中的“书生”印象,从“酸腐文弱”变成了“有些用的读书人”。

军队敬重真正的强者。单纯身手矫健,在身经百战的孤峰老卒眼中,仍不足以倚重。

一座巨大的沙盘铺展在粗砺石桌上,以不同色泽的泥土和沙砾堆塑出山脉、河谷、关隘、城池。这是张伯钧最珍视的推演之所,亦是洞中机密之地,平日非核心不得入内。

“来,苏先生!张老弟!”雷虎大大咧咧地招呼着,他指着沙盘上一处峡谷,“若遇小股骑兵诱我入这葫芦峪,当如何?” 他性子火爆,直入主题。

张伯钧取过几枚黑色石子布在峪口两侧高地:“雷兄所虑甚是。此等地利,敌必设伏。轻兵冒进,如羊入口。愚意以为,应以精兵佯追,主力绕行侧翼,拔其高处的触角,断其耳目后援为上策。” 他一边说,一边将白色小旗孤峰军分派两侧。

苏照归观察二人。雷虎勇猛,思路直指破敌之法;张伯钧谨慎,心思缜密,排布暗含杀机。他接过象征主力的一部分白旗,沉吟片刻,拿起一枚代表游动警戒哨的绿色小石,点在更远处一处隐蔽河湾:“张教头拔高拔援之策精妙。然小子以为,此局蹊跷处在此处峡口地势虽利伏兵,却非胡骑惯用之地。其诱敌至此,必有后招配合。此河湾芦苇丛生,若暗藏艨艟快船,数刻可至峪外阻截我回援之路。欲破此局,需将此水上之患先行掐灭——或以疑兵诱其船队提前暴露,或以奇兵绕后潜袭焚其舟楫。此等细节,云状元旧记中曾有类例阐述。” 他在河湾处轻轻一点,将其与孤峰军的侧翼突袭路线连接起来。

张伯钧的手指悬在沙盘上方,盯着苏照归点出的那处河湾,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。雷虎则挠着大胡子,啧啧称奇:“这弯弯绕俺真没想到!先生这心思,比云状元……”他嘿嘿笑起来,“……差不多的细!”

张伯钧嘴角微动,目光深沉地看着沙盘:“苏先生高见,思虑周详,未虑胜先虑败。此等伏笔若忽视,确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先生对云状元遗策的研习,远超我等预想。” 他缓缓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白旗位置,“那依先生所见,这疑兵当如何布设?”